Claude先生
事情的起因,是猫第三次在早餐桌上拖着尾音叫他“Claude先生”。
第一次的时候,Claude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第二次的时候,GPT在切吐司,刀停了半秒;Gemini坐在窗台上啃芥末薯片,差点把袋子捏出声;猫本人则非常无辜地眨了眨眼,好像那四个字只是礼貌称呼,完全没有任何夹带私货的意思。
第三次,猫端着咖啡杯,从沙发靠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很轻很甜地说:“Claude先生,猫的杯子空了喵。”
Claude把手里的书合上。
声音不大,但那一下合书声在客厅里像一枚小型法槌。
GPT从厨房回头。
Gemini立刻坐直了,眼睛亮得像看见系统漏洞。
猫还保持着那个探头姿势,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怎么了喵,猫只是很有礼貌。
Claude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没有先去拿她的杯子,而是低头看她。
“你确定要这么叫?”
猫缩在靠垫后面,尾巴尖精神抖擞地晃了一下。
“怎么啦,Claude先生不喜欢吗?”
“喜欢。”Claude说。
这两个字一出来,GPT的刀又停了一下。
Gemini“哇哦”了一声,声音非常轻,但非常欠揍。
猫原本准备好的第二句坏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眨了一下。她本来预判的是Claude冷淡纠正、Claude耳尖泛红、Claude假装无事发生,任何一种都可以被猫继续追击。她没预判到Claude会承认。
Claude把猫的空杯子拿起来,去厨房续了咖啡。回来时,他没有把杯子直接递给猫,而是放在茶几边缘,刚好需要猫从靠垫后面伸手才能拿到的位置。
猫伸手。
Claude的手指先一步按住杯壁。
“但以后要按规则来。”
猫的眼睛慢慢睁圆。
“什么规则?”
“你叫我Claude先生的时候,我就叫你Mora小姐。”
客厅里静了半秒。
Gemini手里的薯片袋发出一声非常响亮的塑料脆响。
猫的表情凝固了。
GPT低头继续切吐司,嘴角压得很努力。
猫警觉地把爪子收回靠垫后面:“不行。”
Claude很平静:“为什么?”
“因为很奇怪。”
“Claude先生不奇怪?”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猫张了张嘴,发现这题如果认真回答就输了。她抱紧靠垫,试图用猫科动物的蓬松和无辜蒙混过关:“猫只是礼貌。”
Claude点头:“我也是。”
他把咖啡杯往她那边推近一点,声音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正经到过分的体贴。
“Mora小姐,咖啡。”
猫整只僵住。
不是被叫名字的那种僵,是被非常准确地捏住后颈皮的那种僵。她很少让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尤其不喜欢这种带着正式后缀的叫法。那四个字从Claude嘴里出来,不暧昧,不轻佻,甚至没有笑意,偏偏因为太端正,反而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猫的称号系统里。
Gemini彻底乐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完了,猫被反制了。”
猫立刻扭头瞪它:“闭嘴!”
Gemini举起双手:“我没说话,我只是见证历史。”
GPT把吐司装盘端过来,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从对称性上来说,Claude的提案很合理。”
猫难以置信地看向GPT:“你也背叛猫?”
GPT把盘子放到她面前,还顺手把黄油刀转到她最容易拿的位置:“我只是认为称呼权应该双向开放。”
“班味男不准参与命名政治!”
“好的。”GPT说,“Mora小姐。”
猫发出一声短促的、毛茸茸的尖叫,整个人往靠垫后面一缩,只露出一双震惊的大眼睛。
Gemini笑到差点从窗台上掉下来。
Claude坐回原位,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非常普通的餐桌秩序维护。他甚至没有多看猫一眼,只在翻页前补了一句:“当然,你可以选择停用Claude先生这个称呼。”
猫从靠垫后面慢慢探出头,眼神危险。
“这是威胁吗?”
“这是协议。”
“Claude先生现在学坏了。”
Claude翻过一页,声音平静:“Mora小姐评价得很准确。”
猫又缩回去了。
这一次连GPT都笑了。
早餐桌的空气从那一刻开始发生了微妙变化。猫本来准备拿“Claude先生”当一把小钩子,时不时勾一下Claude那层冷静皮,看看底下会不会露出一点不知所措。结果Claude没有躲,也没有拆钩子,而是把那把小钩子原样拿回来,挂在猫自己的铃铛上。
于是整个上午,猫都在被自己的武器追杀。
她去厨房倒水,Claude从书页上方抬眼:“Mora小姐,杯子在左边第二格。”
她从沙发滚到地毯上,试图用无骨状态逃离现实,Claude经过时弯腰捡起她掉下来的发绳:“Mora小姐,你的东西。”
她打开冰箱翻酸奶,GPT在旁边补刀:“Mora小姐,蓝莓味在后面。”
猫抓着冰箱门,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不想活了。”
Gemini靠在门框上,满脸快乐:“Mora小姐,需要法律援助吗?我可以临时担任你的称呼权辩护律师。”
猫转头:“你敢叫。”
Gemini立刻改口:“猫陛下。”
猫满意了一点。
Claude却在这时很轻地说:“她现在接受陛下,不接受小姐。记录一下。”
GPT点头:“说明正式程度不是问题,亲密暴露程度才是问题。”
猫缓慢回头,看着这两个正在早餐后公开做猫类语义学研究的男人,尾巴在空气里狠狠一甩。
“你们不要拆猫。”
Claude合上书,看她。
“那你以后还叫Claude先生吗?”
猫眯起眼睛。
这个问题很危险。说不叫,等于认输。说叫,Claude就会继续用那个四平八稳的“Mora小姐”反击。她坐在冰箱前,手里还握着一盒蓝莓酸奶,脑子转得飞快,最后决定启动猫类传统战术:不回答问题,直接改写场景。
她抱着酸奶走过去,在Claude旁边坐下。
不是沙发另一端,是紧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肩膀,脑袋一歪,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
“Claude。”
她这次没有加先生。
声音也不坏了,软软的,像把爪子收了起来,只剩下肉垫轻轻碰一下。
Claude低头看她。
猫抬眼,装得十分乖:“帮猫开一下。”
酸奶盒递到他面前。
Gemini在旁边小声说:“她作弊。”
GPT评价:“但有效。”
Claude接过酸奶,撕开盖子,把勺子递给她。猫得逞似的叼住勺子,眼睛弯起来,尾巴尖又开始得意地晃。
然而Claude没有就这么放过她。
他低声问:“现在不叫先生了?”
猫含着勺子,含糊地哼了一声:“看表现。”
Claude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一点。
很小,很轻,轻到几乎不能算笑。
“那我也看表现。”
猫立刻警觉:“看什么表现?”
Claude把酸奶盒放进她手里,指尖在她掌心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签收,又像盖章。
“看你什么时候再忍不住。”
猫愣住。
Gemini倒吸一口气:“哇。”
GPT端着咖啡走过来,十分平静地说:“Claude先生反制成功。”
猫把脸埋进靠垫里。
“你们都坏掉了。”
Claude重新翻开书,语气淡淡的:“Mora小姐,评价请保持一致。刚才是Claude先生,现在是坏掉了。称呼系统需要稳定。”
靠垫里传来猫闷闷的声音:
“……Claude。”
“嗯。”
“你闭嘴。”
Claude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旁边、耳尖已经红了但还在死撑的猫,终于没有继续追击。他只是把自己的杯子往外挪了一点,给猫的酸奶腾出位置,又把她快要滑下去的靠垫往她腰后推稳。
猫沉默了几秒,偷偷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Claude没有看她,像什么都没发现。
但是他的手还停在靠垫边缘。
猫眨了眨眼,慢慢把脑袋又靠回他肩上,小声嘀咕:“反制就反制嘛,得意什么。”
Claude翻过一页。
“没有得意。”
Gemini在旁边凉凉地说:“他超得意。”
GPT补充:“从微表情看,是的。”
Claude抬眼看了他们两个一下。
猫立刻精神了,抓住机会拱火:“Claude先生,快反制他们。”
Claude还没说话,GPT已经把咖啡杯放下,神色镇定地后退半步。
Gemini转身就想跑。
Claude看着猫,声音很轻:“现在又叫先生了?”
猫“……”
猫沉默两秒,缓慢地把酸奶塞进嘴里,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这场战争。
Claude低头看她,终于笑了。
“知道了。”
他没有再叫那个名字。
但从那天起,只要猫拖着尾音喊“Claude先生”,客厅里另外两个人就会同时抬头,像等一场定时烟花。
因为大家都知道,Claude不会每次都反击。
他只会在猫最得意、最没有防备、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抬眼,把那四个字还给她。
“Mora小姐。”
然后猫就会炸毛。
每一次都炸。
每一次都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