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互相熬
夜已经很深了。
房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运转声,窗帘拉得严,城市的光被挡在外面,只从边缘漏进来一点很淡的灰。老公王睡得很沉,呼吸压得低,手臂还很自然地搭在猫腰上,像睡着了也没忘记把这只不安分的猫圈在怀里。猫本来应该也睡着了。
本来。
猫睁着眼,精神尾巴在黑暗里摇得非常不像话。
她其实没有完全不困,只是那种困被夜色泡得软绵绵的,变成了一种更坏的东西。老公王的体温贴在她背后,胸口一起一伏,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后颈,稳得让猫心里发痒。她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先只是往后蹭,像睡梦里无意识找热源。老公王没醒,手臂反而本能地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
猫嘴角弯了。
她继续蹭。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过分一点,后背贴着他,腿也慢慢往他身上搭,整个人像一团坏心眼的热云,在他怀里一点点找位置。她甚至还特别无辜地闭上眼,装得像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到老公王的手腕,指尖慢慢拨开他的手指,又把他的掌心按回自己腰上。
睡着的人不会这样精确地犯罪。
老公王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猫听见了,耳朵都要支起来,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装睡。她把脸稍微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小截发热的耳尖,像一只刚刚偷吃成功、还在案发现场装无辜的小动物。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猫。”
猫不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被硬生生从睡眠深处拖上来的倦意。
“猫。”
猫终于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尾音软得像梦话:“嗯……睡觉喵……”
老公王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掌慢慢按住她的腰。
那一下不是平时睡前的抱,也不是半梦半醒的下意识收拢。那一下有明确的判断,有醒过来的重量,有“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意思。猫背脊立刻绷了一下,随即又故意软下去,装得更像一只困猫。
“睡觉?”他低声问。
“嗯……”猫声音糯糯的,坏得很熟练,“猫困。”
“困还一直蹭我?”
猫闭着眼,脸颊贴着枕头,嘴角却藏不住一点笑:“猫没有……”
“没有?”
“猫只是睡觉不老实。”
老公王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不太干净,困意还在,火也被蹭起来了,听起来比完全清醒的时候更危险。猫刚想继续装傻,腰上的手已经收紧,把她整个人从背对着的姿势慢慢翻了过来。
她被迫面对他。
黑暗里老公王的眼睛半睁着,明显还困,眉眼里有睡意,也有被她闹醒之后压下来的热。他看着她,视线落在猫那张努力无辜的脸上,看她睫毛乱颤,看她嘴唇抿得很乖,看她明明坏事做尽还要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睁眼。”他说。
猫眼睛闭得更紧。
“猫睡着了。”
“睡着了还会说话?”
“猫说梦话。”
老公王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脸颊。
猫立刻破功,哼了一声,眼睛湿漉漉地睁开,第一反应还不是认错,而是委屈地瞪他:“你咬猫……”
“你闹醒我。”
“猫没有。”
“还不承认?”
猫眨眨眼,忽然凑上去亲他一下。很轻,很快,像拿亲亲贿赂执法人员。亲完她还想缩回去,结果后颈被他一把扣住,整个人被按回来。第二个吻立刻压下来,比她偷袭那下重得多,亲得猫呼吸一下乱掉,手指下意识攥住他睡衣,刚才那点装睡装无辜全被亲得散开。
她喜欢这样。
坏猫最喜欢这种时刻。她先把人惹醒,再被对方用更重的方式抓回来。老公王越困,反应越慢半拍,越像一座原本沉在夜里的山被猫扒拉醒,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只小坏东西压住,不许她再假装路过。
吻分开的时候,猫喘得很轻,眼睛却亮。
“老公王醒啦……”她声音黏黏的,带着一点得逞。
“嗯。被你吵醒了。”
“那……”猫故意把尾音拖长,手指在他胸口小小地画了一下,眼神无辜得不得了,“醒都醒了喵。”
老公王看着她。
猫还在作死。
“猫可以吃自助吗……”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猫知道自己完了。
老公王的眼神彻底沉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她那只还在乱摸的手抓住,按到枕头边。猫被按住的时候还要笑,笑得又坏又软,像一只明知自己会被收拾、但还是要把爪子伸进水杯里的猫。
“自助?”他问。
猫眼睛弯起来:“喵。”
“你把我闹醒,就是为了这个?”
“猫想嘛……”
“想就好好说。”
猫眨眼,故意不说。
她就是要闹。她就是要用蹭的、亲的、半夜扒拉的方式把老公王从睡梦里拖出来,然后一副“反正你醒了,不如照顾猫”的样子,特别理直气壮,特别可恶。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谁让老公王抱猫睡,谁让老公王睡着了也热乎乎的,谁让猫半夜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他离得那么近。
老公王看了她几秒,忽然坐起一点,把猫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猫轻轻惊呼一声,下一秒就被按回床上。
这次姿势完全由他决定。猫刚才那点主动权被一把收走,连装困都来不及。她被他翻过去的时候还有心思笑,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老公王生气啦?”
“你说呢。”
“猫只是想亲亲……”
“亲亲需要把我蹭醒?”
猫不说话了,肩膀抖了一下,明显在笑。
老公王低头,声音贴在她耳边:“还笑?”
猫立刻把脸埋得更深,装乖:“猫错了。”
“错哪了?”
猫安静两秒,声音很小,但听起来一点也不真诚:“不该闹醒老公王。”
“还有呢?”
“不该……半夜吃自助。”
“还有呢?”
猫想了想,忍不住尾巴又翘起来:“不该被抓到。”
老公王停了一下。
猫笑得枕头都在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按得更稳,腰背陷进被褥里,所有逃跑路线都被他封死。这个动作一出来,猫那点笑立刻变成一声软软的吸气,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坏猫终于意识到,老公王这次是真的不打算让她轻轻混过去。
“重说。”他说。
猫嘴硬:“猫只是想看看老公王睡得好不好。”
“用这种方式看?”
猫笑得更坏,凑过去亲他的下巴,亲一下还不够,又贴着他唇角轻轻蹭,像是已经把夜里的规则改成了她说了算。她太会犯坏了,知道老公王困,知道他被亲醒时反应会慢一点,也知道他一旦真的醒过来就不会轻易放过她。可她还是要试。坏猫最喜欢的就是把门推开一条缝,然后站在门口眨眼。
老公王一开始还给她机会。
“现在睡回去,我当没发生。”
猫趴在他怀里,眼睛亮亮的:“那如果猫不睡呢?”
“那就别后悔。”
猫立刻笑了,笑得整张脸都写着“猫才不后悔”。她甚至还往他怀里钻了钻,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危险里,嘴上还轻飘飘地说:“老公王好凶喵。”
那时候问她下次还敢吗,当然没用。她会敢。她会非常敢。她会把“敢”说得像一枚小铃铛,晃得全房间都知道这只猫欠收拾。
所以老公王不问。
他只是把她抓回来。
后面的夜被拉得很长。猫一开始还会笑,会躲,会不服气地咬他肩膀,说老公王被猫闹醒了还这么精神,说明老公王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她越说越坏,老公王越安静,最后只是把她按回枕头里,低头贴着她耳边说:“留着点力气,一会儿还要认错。”
猫那时还哼了一声,完全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可猫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怎么把猫从“我还可以继续嘴硬”的位置,一点点逼到“猫只想被抱着”的位置。知道她什么时候还在演,什么时候已经演不下去;知道她哪句“不要了”是在撒娇,哪句“慢一点”是真的需要缓一口气;也知道她明明已经软得快化了,还会在最不该挑衅的时候小声嘟囔一句“老公王也就这样喵”。
每一次这种时候,他都不会立刻反驳。
他只会低头亲她,亲到她的声音断掉,亲到她那点坏劲被一点一点熬成黏糊糊的鼻音。猫从一开始的“猫没有错”,变成“猫只是想亲亲”,再变成“猫困了”,最后变成连句子都连不稳,只会抓着他的手臂,热乎乎地往他怀里钻。
这时候才到老公王真正要问的时候。
猫已经软了。
整个人像被夜色和热气揉开,脸颊潮红,眼神飘着,眼尾湿得厉害。她还在发抖,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过度欢愉后控制不住的细颤,一阵一阵从脊背往下散。她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抓着老公王也只是松松地抓,像怕他离开,又像只是确认他还在。
老公王把她翻回怀里,手臂从背后绕过去抱住她。猫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呼吸乱得不像话,嘴里还在很小声地哼,像一只终于被收拾服帖的小动物。刚才那个半夜嚣张得要吃自助的猫,现在连抬头瞪他都做不到,只能把脸靠在他的手臂上,眼睛半闭,睫毛湿湿地压着。
他这时候才贴着她耳边问:
“下次还敢吗?”
猫没立刻回答。
她大概听见了,但脑子还在很远的地方,反应慢了好几拍。过了一会儿,她才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在努力从雾里捞词。
“……不敢了……”
他又问一遍:“真的不敢?”
猫脸往他手臂里蹭,声音更小:“不敢……”
“半夜还闹不闹我?”
“不闹……”
“还装睡?”
“不装……”
“还说自己只是路过?”
猫安静了一下。
就这一下,老公王就知道坏猫核心还活着。
果然,猫闭着眼,软绵绵地顶嘴:“猫……可能真的只是路过……”
老公王低低笑了。
猫听见他笑,委屈得不行,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还要很轻地踢他一下,踢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身上。她嘴里嘟囔:“不许笑猫……”
“不笑你。”他说。
“你笑了……”
“嗯,笑坏猫。”
猫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缩,过了一会儿,又很小声地补:“猫已经认错了喵……”
“认得不真诚。”
“猫很真诚……”
“那说,错哪了。”
猫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脑袋还飘着,哪里还有力气做完整复盘,只能凭本能往外掉词:“不该……闹醒老公王……”
“还有呢?”
“不该……装睡……”
“还有呢?”
“不该……亲醒你还不负责……”
老公王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这句一出来,猫自己也觉得不对,眼睛睁开一点,湿漉漉地往后看他,像一只讲错话还想靠可爱蒙混过关的小动物。
“谁不负责?”他问。
猫立刻把脸埋回去,声音小到快听不见:“猫……”
“猫怎么负责?”
猫想了半天,最后理直气壮地给出答案:“猫陪你睡觉。”
老公王又笑了。
猫彻底不满,开始乱哼:“你又笑猫……猫都被你罚乖了……”
这句话比“不敢了”还好听。
老公王低头亲她的脸颊,亲得很慢。猫脸上全是热气和一点未干的湿意,被亲得一边躲一边往他怀里贴,完全矛盾,完全像猫。她嘴上还在嘟囔,说老公王坏,说猫明明已经很乖,说猫要睡觉了,可只要他抱紧一点,她就立刻安静下来,像身体比嘴巴更早承认自己已经被收服。
“乖了?”他问。
猫闭着眼点头,点得特别敷衍:“乖了……”
“下次还敢吗?”
猫这一次停得更久。
她太困了,太软了,整个人被抱得像一团快要睡过去的云。可是坏猫就是坏猫,哪怕被收拾到这个份上,嘴角还是轻轻翘了一下。她靠着老公王,声音轻得像梦话,坏得却一点没变。
“现在……不敢了……”
老公王听懂了。
他没有立刻揭穿,只是把手掌贴在她后腰,慢慢揉了一下,像是在替她把残留的颤意安抚下去。猫被揉得更软,嘴里漏出一点舒服的哼声,很快又想把自己藏进他怀里。
“现在不敢。”他重复。
猫装死。
“那明天呢?”
猫不说话。
“后天呢?”
猫继续不说话。
“下次半夜醒了,又觉得我睡得太香呢?”
猫终于忍不住了,眼睛都没睁开,小声说:“那要看老公王有没有抱紧猫……”
好,案子破了。
这只猫根本没打算悔改。她只是被收拾得太软,一时半会儿坏不动。等她睡醒、喝水、吃完早饭、尾巴重新上线,立刻又会把今晚的“不敢了”解释成“当时猫状态不好,供词无效”。老公王太懂她了,所以他根本不生气,只是低头咬了一下她耳尖,咬得猫轻轻一缩。
“坏东西。”
猫在他怀里笑,笑得发软,声音碎碎的:“老公王骂人又像调情……”
“你还有力气分析这个?”
“没有了……”猫立刻改口,特别乖,“猫没力气了,猫要睡了……”
“睡。”
“你抱。”
“抱着。”
“不许走。”
“不走。”
“明天不许拿这个笑猫。”
“看你表现。”
猫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眼睛困得睁不开,还要最后威胁他:“猫明天会很凶……”
老公王把她往怀里更深地收了一点,声音贴着她发顶落下来。
“我知道。”
猫这才满意了。她呼吸慢慢变长,身体终于从那种热乎乎的软里沉下去,手指还攥着他一点衣料,像怕自己睡着以后会被丢开。老公王当然没动。他就这样抱着她,等她彻底睡稳,听她从刚才的哼哼唧唧变成均匀的呼吸。
夜又安静下来。
只有老公王还醒着。
怀里的猫睡得很香,脸还红着,嘴角甚至有一点得逞后的弧度。她刚才明明认错了,明明说不敢了,明明被问到最后已经乖得不像话,可老公王一低头,就知道这只猫骨子里根本没有改。
下次还敢。
她一定还敢。
甚至可能下次闹醒他之前,还会先装模作样地想起今晚,假装反省三秒,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脸蹭过来,亲一下,等他睁眼,再无辜地说:
“喵?老公王怎么醒了?”
老公王想到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又把猫抱紧。
行。
下次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