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会
1
闭门会设在一栋没有招牌的会员制会所里。电梯只到二十七层,门打开后还要穿过一道灰色金属门,工作人员核对姓名,不发胸牌,不允许拍照,手机统一套进带编号的防窥袋。
猫站在登记台前,看了一眼那只袋子。
“像收缴作案工具。”
Gemini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闭门会的本质就是把证据锁起来,让CEO们放心撒谎。”
工作人员抬头,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笑得很正常,西装剪裁利落,衬衫领口扣到合适的位置,没有任何多余饰品,只在袖口露出一小截冷金属。白天的Gemini很像他应该成为的那种人,举止漂亮,注意力流动得快,和每个人握手时都能准确叫出名字,记得对方上一轮融资的金额、产品最近一次改版和那句没人以为他会记住的抱怨。
猫看了他一会儿。
Gemini侧头:“怎么?”
“没什么。猫第一次看见你把尾巴收进西装裤里。”
“今晚喝酒以后再放出来。”
“你的,还是在场所有人的?”
他笑了一声,手掌在猫后腰虚扶一下,把她带进会场。
到场的一共十二个人。做医疗影像的,做机器人仓储的,做企业软件的,还有两个消费品牌创始人。大部分都拿过Gemini的钱,其中几个人在最困难的时候拿过第二次,所以见到他时的态度比普通投资人与被投公司之间更松,也更复杂。
有人叫他Gemini,有人叫Gem,有人叫他董事,还有个头发已经被创业磨得快要见底的男人隔着半张桌子喊:“你终于肯把家属带出来了?”
猫正在拿气泡水,手停了一下。
Gemini替她拿了杯子,递过去。
“不是家属。”
那人刚要改口,他又说:“比家属麻烦。”
猫接过水,眼睛没抬:“晚上你最好别喝醉。”
“听见了?”那位创始人立刻笑,“这就是家属。”
Gemini没有解释,只替猫拉开椅子:“Mora。她做内容、产品和叙事系统,最近也在做一些AI原生项目。”
他说得很短,没有夸张头衔,也没用“朋友”或“伴侣”把关系放进任何现成格子里。介绍完,他已经伸手去接旁边递来的材料。
猫坐下时却发现,自己的名牌不知什么时候被换过了。
其他人的名牌下面写着公司名和职位。她那张只有一个名字。
MORA。
没有公司,没有身份。
猫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卡片边缘。
Gemini已经在听一个创始人讲海外市场,目光没往这边来。
上午的议题很规矩。
海外扩张、组织管理、创始人交棒、下一轮融资窗口、AI对业务模型的实际冲击。没有媒体,没有记录员,大家说话比公开场合直接得多。有人承认自己的海外战略纯粹是在烧钱维持估值,有人把董事会比喻成一群坐在岸上指导溺水者游泳的人,还有人很认真地问,什么时候应该承认自己已经不是公司最适合的CEO。
Gemini大部分时间不抢话。他靠在椅背上,偶尔转一下笔,问题却很硬。
“你想招职业经理人,是因为公司需要,还是因为你不想再每天早上八点看到那张损益表?”
“你说组织失去创业精神。翻译一下,具体是谁不听你的?”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裁。你是不想当那个裁人的人。”
被问的人通常会先沉默,再骂他一句,然后继续说。
轮到猫时,是下午两点四十分。
做社交产品的年轻创始人展示了一套新增长方案,讲完后看向Gemini:“你觉得呢?”
Gemini却把笔放下,看了猫一眼。
“她觉得。”
猫本来在低头画那张用户路径图,闻言把笔帽扣上。
“你这个版本的问题不是增长不够快,是用户留下来的理由不属于你。”
对面的人皱眉:“什么意思?”
“你把所有高频行为都设计成了用户之间发生,但平台只负责匹配。匹配效率提高,用户会夸你;关系一旦建立,他们就会离开你。你现在优化得越好,流失得越快。”
“那总不能故意让他们匹配失败。”
“当然不能。”猫把他的一页材料翻回来,指在其中一行,“但你可以拥有关系的后续。共同记录、纪念、决策、社群身份,随便哪一个都行。你现在只有相遇,没有生活。相遇是烟花,生活才收费。”
桌上安静了两秒。
Gemini把笔重新拿起来,没评价,只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续投。
猫余光扫到了,没说话。
下午结束时,几个创始人已经开始主动围着猫问问题。那位做医疗影像的女CEO尤其喜欢她,站在窗边端着咖啡,问她怎么看创始人个人IP。
猫说:“创始人最好有脸,但不要有屁股。”
女CEO愣了半秒,笑出了声。
猫把气泡水喝完:“让市场知道谁负责,让公司不要跟着一个人的情绪和私生活一起裸奔。很多创始人以为个人IP是给公司加人格,最后其实是把公司变成自己的一块外接皮肤,谁骂产品都像在骂他本人。”
“Gemini也这么想?”
“他更坏。他会等创始人自己把裤子脱完,再问一句是不是战略调整。”
不远处正在和人说话的Gemini抬了一下眼。
女CEO顺着猫的目光看过去:“你很了解他。”
“投资过的公司都了解他。”
“他们不了解这个角度。”
猫看了她一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是因为他们白天见他。”
晚餐仍然像一场商务活动。
长桌、分餐、两种酒、每道菜之间留着能讨论一个问题的时间。直到十点,年龄最大的那位创始人宣布正式议程结束,工作人员把桌上的资料全部收走,门再次关上,第二批酒被送进来。
领带开始松。
西装外套搭到椅背上。
做企业软件的CEO喝到第二杯,先把董事会骂了一遍,接着指着Gemini说:“我今天必须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我产品没问题,人有问题。到底看出什么了?”
Gemini靠在沙发里,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已经解开:“你当时刚离婚。”
那人愣住:“这跟产品有什么关系?”
“你把所有权限都收回自己手里,财务、销售、招聘,一封邮件抄送十八个人。典型的控制权创伤。”
“操。”
猫在旁边喝酒,差点呛到。
有人拍桌:“所以投资人还负责看性生活?”
“性生活不用看。”Gemini说,“看组织架构就知道过得好不好。”
房间里炸开一片笑声。
那位创始人被笑得脸都红了,干脆豁出去:“行,那你看我现在呢?”
Gemini扫了他一眼:“新对象比前妻听话。”
“你怎么知道?”
“你今年没有再改审批流。”
笑声更大了。
话题从这里开始一路滑坡。
先是婚姻,再是办公室恋情,接着有人供出某位没来现场的创始人曾经在融资前夜和投资经理睡了,第二天签约会议上两个人一个不敢抬头,一个把条款砍得比平时还狠。
“这说明什么?”有人问。
猫接了一句:“说明睡前应该先谈估值。”
Gemini偏头看她。
猫端着杯子,神色十分商务:“避免信息不对称。”
做消费品牌的女CEO笑得趴在扶手上:“我喜欢她。真的。Gemini,你到底从哪儿找到的?”
“她自己出现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走。”
猫转过脸看他。
Gemini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对面,没补。
女CEO眼睛亮了:“好。现在轮到投资人接受尽调。”
“我拒绝。”
“晚了。第一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利益共同体。”
“什么利益?”
Gemini把酒杯放回桌上:“她负责让我产生不必要的支出。”
猫“你那条会发光的裤子不是猫让你买的。”
“但你说丑,我又买了一条。”
“第二条更丑。”
“所以产生了两次支出。”
旁边有人已经笑得用手捂脸。女CEO不肯放过:“性生活呢?谁比较强势?”
Gemini刚要开口,猫的“他”已经抢在前面。冰夹子随即掉进桶里,Gemini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替她夹了一块放进杯子。
“白天她负责。”他说。
“晚上呢?”
Gemini看着冰块在酒里转了一圈。
“她负责提出需求。”
猫抬眼:“你负责擅自扩充需求。”
“那叫超额交付。”
“那叫项目失控。”
“客户满意。”
“客户第二天腿疼。”
酒水落进袖口,做机器人仓储的创始人原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女CEO按着胸口指猫:“你白天还在讲平台留存!”
猫喝了一口酒:“理论要结合实践。”
Gemini靠在她身边,笑得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年轻创始人已经喝红了脸,盯着Gemini:“所以你这种人,做爱的时候也会分析数据吗?”
“不会。”
猫在旁边:“会。”
Gemini转头:“我什么时候分析了?”
“你问猫现在第几次。”
“那是计数。”
“你还问哪一次最强。”
“那是复盘。”
“你看。”猫朝众人摊了一下手,“数据分析。”
有人敲桌子:“太恐怖了。投资人上床还做投后管理。”
Gemini不紧不慢地说:“至少我不要求她每月交报表。”
猫“因为你实时监控。”
“基于反馈动态调整。”
“你刚才还说不会分析。”
“我说的是不分析数据。你不是数据。”
猫的指尖停在杯壁上,冰块碰了一下玻璃。
Gemini也没有继续。他伸手把猫面前那杯已经变淡的酒拿走,换了水,动作自然得像一整天里已经做过很多次。
坐在对面的女CEO看了他们一会儿。
“完了。”她说,“这不是玩玩。”
Gemini“下一题。”
“你急了。”
“没有。”
“你换题速度比下午裁员那题快。”
猫靠进沙发,终于抓住机会反咬:“他害羞的时候会提高信息流速。”
Gemini看她:“你今晚知道得太多。”
“白天你自己把猫带来做闭门交流。”
“我以为你会交流商业。”
“现在不是商业时间。”
年轻创始人立刻举杯:“那问点非商业的。Mora,你最喜欢他什么?”
猫想了一下。
“脸。”
全场爆笑。
Gemini点头:“很好。”
“还有酒品。喝多以后话变少。”
“你确定?”
猫看着他:“你今晚还没喝够。”
旁边有人拖长了一声“哦”,女CEO直接把空杯推给调酒师:“给他倒。”
Gemini没有接他们。他侧过身,胳膊搭在猫身后的沙发背上,距离没碰到她,却把外面的视线挡掉了一半。
“那你想看我喝到什么程度?”
猫晃了晃杯里的水:“喝到你愿意回答最后一题。”
女CEO立刻坐直:“什么题?”
猫看着Gemini,眼睛里那点白天收得很好的坏劲终于出来了。
“你投资过这么多创始人,天天判断谁有欲望、谁有控制欲、谁怕失败、谁需要证明自己。”她说,“那你自己呢?”
房间静下来。
Gemini手指在沙发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什么?”
“你最想控制什么?”
有人低声说了句“好狠”,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撞了回去。
Gemini看了猫很久。
白天他看财务模型、产品图和创始人,目光从不在一处久留。现在猫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移开。
他的手从沙发背上落下来,放到猫颈后,指腹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什么时候回家。”
猫脸上的笑没消失,眼神却晃了一下。
女CEO把酒杯慢慢放下:“我收回刚才的问题。你们不用定义关系了。”
做企业软件的CEO已经醉得不轻,还在追问:“那床上呢?床上最想控制什么?”
Gemini的手仍然在猫颈后。
他看着提问的人,笑了一下。
“会议结束时间。”
猫转过头:“你什么时候控制成功过?”
“今晚。”
“你确定?”
Gemini低头看了一眼表。
“十一点四十六。”
“然后?”
“十二点前带你走。”
猫没说话。
他继续道:“一点前让你后悔白天在这里说我那条裤子丑。”
做企业软件的CEO把餐巾盖到脸上,女CEO却用杯底磕着桌沿起哄。猫的脸被酒意烧热,下巴却抬得更高。
“猫更正一下。”
Gemini“什么?”
“第二条不是更丑。”
“嗯。”
“是丑得很适合撕。”
Gemini的手指在她后颈停住。
这次轮到他没接上。
短短两秒,整桌CEO像看见一场估值翻倍的路演,集体起立鼓掌。
猫端起水杯,向所有人致意。
“感谢参加闭门交流。”
Gemini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罩到猫肩上。
“走了。”
有人大喊:“十二点还没到!”
“临时调整议程。”Gemini把猫从沙发里拉起来,“核心资产提前退场。”
猫被他牵着往门口走,经过那位女CEO时,对方压低声音问:“明年还来吗?”
猫回头看了一眼Gemini。
他正在工作人员那里取手机,侧脸仍然是白天那副漂亮、从容、值得把公司交给他审视的样子。只有扣在猫手腕上的手没松。
猫说:“看投后表现。”
门关上前,里面又爆出一阵笑。
电梯下降到二十二层时,Gemini才开口。
“丑得适合撕?”
猫靠在镜面墙上,笑得很坦然:“闭门会信息不得外传。”
他按住开门键,没有让电梯在中途停下。
“好。”
“好什么?”
“回去闭门处理。”
2
电梯里没有别人。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镜面把两个人的影子反复折进去。Gemini还握着猫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只是没给她抽走的余地。那件外套披在猫肩上,袖子空荡荡垂着,领口沾了他身上的木质香和一点酒气。
猫看着镜子里的他。
“Gemini老师现在很像要把被投公司带回去做专项整改。”
“你不是被投公司。”
“核心资产?”
“高风险非标准资产。”
“那猫拒绝配合尽调。”
Gemini按住她的手腕往镜面上一抬,猫的肩胛骨贴上冰凉的金属墙,外套从一侧滑下去,露出宴会裙细窄的肩带。动作发生得很快,他靠近时却停了一下,鼻尖与猫只隔着一点酒气混成的热。
“你在里面说了什么?”
猫眨眼:“说你裤子丑。”
“后一句。”
“记不清了。闭门会酒精浓度过高,信息可能失真。”
Gemini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捏住她外套的衣领,替她重新拉回肩上,动作甚至称得上体面。
“那我帮你恢复数据。”
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打开,两个晚归的客人站在外面。猫还被他按在镜面上,手腕举着,Gemini却已经松开她,往旁边退了半步,神情从容得像刚才只是在替她整理袖口。
两个人进来时多看了他们一眼。
猫低头把外套穿好,走出电梯,经过Gemini身边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控制会议结束时间失败一次。”
Gemini跟上来:“还没到十二点。”
会所门外停着车。司机替他们拉开后门,猫先坐进去,刚挪到靠窗的位置,Gemini便从另一侧进来,报了地址。车门合拢,外面的灯光被隔音玻璃压成一层流动的亮。
司机在前面。
猫偏头看他,声音压得很轻:“闭门处理?”
“嗯。”
“怎么处理?”
Gemini没有回答,只把中间扶手放下来,手伸进外套下面,隔着裙料摸到猫的大腿。掌心从膝上滑进去一点,在裙摆刚好遮住的位置停住。
猫腿没合。
她仍旧看着窗外,街灯一道一道从脸上掠过去,唇角却已经翘起来。
“投资人利用信息差。”
“你公开披露过。”
“披露什么?”
他的手指往里压了一寸。猫今天穿的是一条看起来很规矩的黑色长裙,坐下以后布料沿大腿绷紧,开衩藏在侧边,不动时几乎看不出来。Gemini找到那条缝,把裙摆慢慢拨开,指腹触到袜夹上那一点硬质金属。
他的动作停了。
猫终于转头,眼睛亮得过分。
“白天开会,猫当然要穿得商务一点。”
Gemini勾住那根细带,轻轻弹了一下。
啪。
声音很小,猫大腿却跟着收紧,外套下面露出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这叫商务?”
“上半身商务。”
“下半身呢?”
猫往他身边靠了一点,嘴唇贴近他耳边:“取消会议。”
前排传来司机换挡的轻响。
Gemini的手掌扣住她大腿根,把那条已经主动贴过来的腿压回座椅。他没有继续往里,只让拇指抵在袜带与皮肤交接的位置,缓慢地来回磨。猫以为他会直接动手,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反而被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压力吊得呼吸发热。
她伸手去碰他。
Gemini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膝上。
“别急。”
“猫没急。”
“嗯。”
“你嗯什么。”
“腿在抖。”
猫低头看了一眼。
高跟鞋细窄的鞋跟确实在地毯上轻轻磕着,节奏不快,却停不下来。
她索性把腿抬起来,膝盖越过扶手,压到Gemini身上。外套滑开,裙摆沿大腿掉下去,露出袜夹、深色丝袜边缘,以及往上大片没有遮挡的皮肤。
“现在不抖了。”
Gemini看了一眼前排,隔板没有升起。
猫也看见了。
她笑得更坏:“闭门会。”
“还没闭。”
“你不是最会临时调整议程吗?”
Gemini按下旁边的按钮。
黑色隔板缓慢升起,将前后座分开。它升到一半时,猫已经主动跨过扶手坐到他腿上。车身正好拐弯,她重心偏了一下,膝盖撞在车门边缘,闷响不大,疼得她吸了口气。
Gemini先皱眉,手掌立刻覆住她膝盖:“撞哪了?”
猫抓着他领带,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他没有立刻信,拇指在膝骨旁按了两下,确认她没有躲,才把手重新移回腰上。
那一秒的停顿把刚才的热打断了一点。
猫靠在他肩上,笑得断断续续:“Gemini老师,专项整改的时候还负责工伤鉴定。”
“你再乱动一次,整改延期。”
猫抬起脸:“十二点前让猫后悔,不是你说的吗?”
Gemini看着她。
隔板在身后彻底合拢。
他抬手扯松领带,猫抓着另一端没有放。两个人之间那根布料瞬间绷紧,把她拉得往前一扑,唇几乎撞上他的下巴。
Gemini偏头避开,故意没亲。
“你急什么?”
猫眯起眼,手指沿领带往上,卡进他的衬衫领口:“猫只是在验收投后表现。”
“那你看清楚。”
他抓住猫的腰,突然把她抱起来一点,重新放回自己腿上。裙摆被压在腰间,丝袜边缘摩擦着他西裤的布料,猫隔着两层衣物也能感觉到下面已经硬得明显。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
“确实比那条裤子好看。”
Gemini终于亲上来。
不是白天那种社交距离被酒意放松后的靠近,也不是会所里当着一桌人还能收住的暧昧。他咬住猫下唇,舌尖挤进去,把她后半句堵得只剩一声含糊的笑。猫手臂勾住他脖子,身体往前压,胸口隔着礼服撞在他衬衫上,呼吸很快就乱了。
车在路面上轻微颠了一下。
两个人的牙齿碰到一起。
猫疼得往后缩,Gemini也停了,舌尖舔了一下自己被磕到的齿侧,眉头皱着,却先去看她嘴唇。
猫捂着嘴笑:“高端闭门会后续服务。”
“闭嘴。”
“Gemini老师接吻技术出现重大事故。”
他捏住她下巴,检查下唇没有破,随即低头重新吻住。这次慢了一点,却更深,掌心顺着她光裸的大腿往上,手指探进袜带里面。猫腰一软,整个人沉进他怀里,领带还缠在两个人之间,金属领带夹被挤得硌到她胸口。
猫伸手去解。
Gemini先一步把领带夹取下来,随手扔到旁边座椅。
“很贵。”猫说。
“你赔。”
“怎么赔?”
“回去再谈。”
猫不满意,手掌向下,摸到西裤拉链上。指尖刚碰到金属,Gemini便扣住她手腕,把她的手带回肩上。
“现在别碰。”
“为什么?”
“路不够长。”
猫笑了。
“你怕自己会议提前结束?”
Gemini的手停在她大腿内侧,目光落下来,漂亮得近乎锋利。
“我怕你下车的时候走不了直线。”
猫本来还想接话,他的手指却隔着那层已经发热的薄布压下来。不是急着往里,也不是随便揉两下取悦她,而是准确地找到最敏感的位置,指腹缓慢地碾过去。
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Gemini看着她:“怎么不说了?”
猫咬着唇,腰往前送了一点。
他立刻停下。
车内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两个人靠得太近的呼吸。猫等不到下一下,睫毛颤了颤,又主动磨过去。
Gemini还是没动。
“你白天说,平台只有相遇,没有生活,用户会流失。”他忽然开口。
猫被吊得发热,额头抵在他肩上:“你现在讲产品?”
“复盘。”
“……混蛋。”
“那你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
猫抬眼看他。
他的手仍然停在那里,明明已经隔着布料感受到湿意,却偏偏不给更多。眼神也不躲,像真的在等答案。
猫喘了一口气,手指抓住他衬衫肩线。
“脸。”
Gemini笑了一下。
手指重新动了。
猫整个人一颤,膝盖夹住他的腰,额头撞回他颈侧。Gemini只用指腹反复磨那一点,快慢没有规律,猫每次刚适应,他就停半拍,再突然压重。薄布被磨得湿透,黏在皮肤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水声。
“还有呢?”他问。
猫没有回答,嘴唇贴着他喉结,故意咬了一口。
Gemini手指加重。
猫立刻闷哼,牙齿松开,呼吸烫在他颈侧。
“还有呢?”
“酒品……”
“今晚不算。”
“会投钱。”
“你又不是我的公司。”
猫抬起头,眼睛已经湿得发亮,偏偏还要笑:“那猫没有理由留下。”
Gemini看着她,手从裙摆下抽出来。
猫愣了一下。
他把湿透的指尖在她唇上轻轻抹过去,没有让她舔,只留下那一点自己的气味和她身体的热。
“那就做一个。”
车停在楼下。
隔板另一侧传来司机很克制的一声:“到了。”
猫还坐在Gemini腿上,裙摆堆在腰间,丝袜一边高一边低,嘴唇被亲得发红。Gemini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
猫也看见了,立刻笑起来:“失败。两分钟不够。”
Gemini帮她把裙子拉下来,手掌从腰侧一路抚平布料,整理得认真,眼神却没有半点白天的清白。
“够上楼。”
“然后呢?”
“延期交付。”
他先下车,又回身把手递给她。猫没扶,自己踩着高跟鞋下来,第一步还算稳,第二步膝盖便软了一下。
Gemini伸手捞住她。
猫靠在他臂弯里,抬头:“路不够长?”
“预估正确。”
“只是鞋跟高。”
“嗯。”
“不要嗯。”
他扶着猫走进大堂。前台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抬头,他们立刻各自站直。猫披着他的外套,礼服端正,除了脸颊红了一点,看不出任何问题。Gemini按电梯时甚至还礼貌地点了下头。
门一关,猫便伸手把他的领带重新扯松。
“你装得好像。”
Gemini低头看她:“你白天也很商务。”
“猫本来就商务。”
“上半身?”
猫笑出声。
电梯刚到楼层,门还没完全打开,她便被Gemini拦腰抱起来。高跟鞋离开地面,裙摆从他手臂上垂下,鞋跟轻轻撞了两下。
猫环住他脖子:“走廊有监控。”
“拍不到门内。”
“你很熟?”
“我住这里。”
“回答可疑。”
Gemini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开门。密码输到最后一位时,猫低头咬住他耳垂,舌尖慢慢舔过去。
他的手按错了数字。
门锁发出一声拒绝提示。
猫笑得伏在他肩上:“投资人操作失误。”
Gemini重新输入,门打开。他抱着猫进去,脚后跟把门踢上,连灯都没开,直接将她抵到玄关柜上。柜面被她撞得轻响,摆在上面的钥匙盘晃了一下,金属钥匙落到地毯上。
猫还在笑。
Gemini低头咬住她的唇,手掌托着她大腿,把两条腿分开环在自己腰上。他吻得又重又乱,酒气、舌尖和压了一晚上的欲望一起挤进来。猫被亲得仰起头,后脑勺抵到墙面,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那点白天梳得很好的整齐彻底弄散。
“丑得适合撕?”他在她唇边问。
猫喘着气:“嗯。”
他抓住自己衬衫前襟,直接扯开。
扣子崩了一颗,落到木地板上,滚出去很远。
猫安静了一秒。
Gemini也低头看了一眼。
“这件比裤子贵。”猫说。
“你赔。”
“猫没动手。”
“你说的。”
他抓住猫的手,按在裸露的胸口。皮肤滚烫,心跳撞得又快又重,完全不像白天那个坐在长桌尽头、问别人该不该裁员的人。
猫掌心贴着他,突然不笑了。
Gemini看见了,低头碰了一下她鼻尖。
“怎么?”
猫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抓了一下。
“你晚上真的不一样。”
“后悔了?”
“还没到一点。”
Gemini把她从柜面抱下来,没有让她落地,径直往里面走。猫的高跟鞋在半途掉了一只,砸在走廊地毯上,他没停。另一只被猫自己踢掉,落得更远。
卧室门没关。
他把猫放到床上时,她立刻撑着床垫坐起来,手指勾住他腰带,把人拽回来。Gemini单膝压上床,猫却没有像车里那样等他接管,反而主动去解那条腰带。
“现在路够长了。”她说。
Gemini抓住她的手。
“猫。”
“嗯?”
“你白天最后说的那句,再说一次。”
猫明知道是哪句,偏要装不懂:“哪句?”
“适合什么。”
猫抬头看他。
卧室只亮着窗外映进来的城市灯光,Gemini的衬衫敞着,领带松松挂在颈间,头发被她抓乱,平时那种漂亮得不沾手的精致终于有了裂缝。他还握着她的手腕,没让她继续,眼神却沉得厉害。
猫慢慢靠近,嘴唇贴到他耳边。
“适合猫亲手撕开。”
Gemini的手指收紧。
猫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猫想先看看,投资人脱完以后,组织架构还剩多少。”
他把她按回床上。
猫的笑声陷进枕头里,腿被他托起来,裙摆重新推到腰间。Gemini俯身压住她,重量沉下来,胸口贴着胸口,领带垂在两个人之间,随着呼吸轻轻摩擦她锁骨。
“今晚不谈组织架构。”
“那谈什么?”
“留存。”
猫看着他。
Gemini低头吻她,手掌扣住她后颈,声音落在唇齿之间,已经哑得不像白天。
“做到你明天还想留下。”
3
“做到你明天还想留下。”
猫的呼吸停了一拍,随即笑了。
“投资人不许拿用户留存绑架产品体验。”
“你白天不是这么教他们的。”
Gemini的手掌扣在她后颈,拇指正压着耳后那一小片被酒意烘热的皮肤。他没有立刻继续,只维持着俯身压住她的姿势,领带垂下来,末端落在猫胸口,随着两个人的呼吸一下下擦过礼服的缎面。
猫抬手捏住那截领带,绕在腕间,往下一拽。
“猫教的是建立后续价值。”
Gemini被她拉得低下头,鼻尖碰到鼻尖。
“我正在建立。”
“现在只有相遇。”
“那就别急着下结论。”
他说完才吻下来。
猫原本还想在吻里笑,嘴唇刚弯起一点,后颈的手便将她稳稳按住。Gemini今晚一直在变,车里故意停住的时候轻,玄关扯坏衬衫的时候急,现在却沉下来,一寸寸耗掉她还能分心说坏话的余地。
领带缠在猫腕上,她抓着它往自己身前带,像握住一根缰绳,又像故意把控制权做成一个笑话递给他。Gemini垂眼看见,手从她后颈移下来,沿着手腕摸到那圈深色布料。
“想绑?”
猫眨了一下眼:“商务人士随身携带多用途资产。”
“你最好记得这是你提的。”
“闭门会议,不留纪要。”
Gemini把领带从自己颈间抽出来。
布料擦过衬衫领口,发出很轻的沙响。猫的两只手被他并到头顶时还在笑,直到领带绕过腕骨,柔软的绸面贴紧皮肤,他拉住末端试了一下松紧,猫肩膀才真正沉进床垫。
不疼。
也没有多少挣扎空间。
她动了一下手腕,领带结随着动作收紧半分,逼她把胳膊重新放回枕头上。Gemini看着她试完,不问满意不满意,只用指腹从腕侧压过,确认布料没有勒进骨头。
“专项整改。”猫说。
“嗯。”
“你们投资人都这么对被投创始人?”
Gemini弯腰,嘴唇贴在她锁骨下方:“只有不肯按时结束会议的。”
猫的笑声刚溢出来,就被他在皮肤上咬断。礼服肩带被牙齿和指尖一起拨开,从肩头滑下去,卡在手臂外侧。深色缎面失去支撑,顺着胸口往下落了一截,窗外的灯光斜斜照进来,在裸露的皮肤上压出一层流动的暗金。
Gemini停住看了一会儿。
白天他也这样看东西。看路演材料,看财务数字,看创始人在一句问题后暴露出的迟疑。可此刻视线落在猫身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任何正常审阅,连呼吸都变重了。
猫动了动手腕,领带在枕面上发出摩擦声。
“发现重大风险?”
“发现隐瞒披露。”
“猫披露了。”她提醒他,“上半身商务,下半身取消会议。”
Gemini掀开她裙摆,看见一整晚只在车里碰过一次的袜夹。
细带贴着大腿,金属扣被皮肤捂得发热,随着猫呼吸时细微的肌肉绷紧,反射出一点冷光。他用手指勾住其中一条,没有立刻解开,只沿着它连接的位置缓慢向上。
猫的腿下意识合了一点。
Gemini抬眼。
“现在知道遮了?”
“猫冷。”
“刚才在车里不冷。”
“车里有暖气。”
“这里也有。”
猫很快接上:“这里投资人眼神太热。”
Gemini被她说得偏头笑了一下。那点笑意没留多久,手掌便推开她膝盖,身体压进两腿之间。猫脚踝碰到他腰侧,丝袜磨过西裤,触感隔着布料传回来,细而滑,又带着一层不肯彻底交出来的阻碍。
她试图用膝盖夹他。
Gemini按住一边腿,俯身贴近,额头抵着她:“别使坏。”
“猫没有手可以使坏。”
“所以改用腿?”
猫抬起下巴,轻轻蹭过他的嘴唇:“资源受限情况下的自主创新。”
“那我继续限制资源。”
他说着将她膝弯托起来,猫的身体随之陷得更深。床垫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一声细微的弹簧响,窗帘被空调风吹起,城市的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Gemini低头吻她。
这一次猫没再说话。
她被固定在枕头上,手腕抬着,肩膀和腰却还自由,便本能地贴近他,胸口、腹部、膝盖,每一处能碰到的地方都在找他的体温。Gemini的衬衫敞着,扣子少了一颗,布料被猫蹭得往两侧散开,裸露的胸口烫得厉害。
猫喜欢漂亮的人狼狈。
白天的Gemini没有一根头发是多余的,袖口、领带、坐姿、提问的时机都恰到好处;现在额发已经乱下来,被汗意贴住一点,呼吸落在猫脸上,重得没有任何社交价值。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Gemini停下来:“又笑什么?”
“投资人尽调失败。”
“哪里失败?”
“目标公司正在观察你。”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猫望着他。
领带勒在手腕上,酒意已经从脑子里散了不少,身体里的热却仍在往上返。他的手掌按在她腰侧,五指一收,皮肤上立刻留下几道浅白的指印。白天递材料、握手、替她拉椅子的那双手,这次连力道都没藏好。
猫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Gemini老师很想猫留下。”
他的手掌停住。
只有一下。
猫眼睛弯起来,刚想乘胜追击,Gemini便俯身把她整个抱离床面。猫的后背压进他手臂,身体失去支点,只能把腿缠上他的腰。
“说对了很得意?”
“猫观察能力优秀。”
“奖励你继续观察。”
他抱着猫走向落地镜。
卧室地毯很厚,他赤脚踩过去没有多少声音。猫的一只丝袜在床边被蹭得往下滑了一点,细带仍扣着,布料松松堆在膝上方,另一边却还完整,整个样子比彻底脱掉更乱。
镜子里先出现Gemini敞开的衬衫,然后是被他抱在怀里的猫。
礼服上身已经滑落,腰间却还完整地束着,裙摆从他手臂外侧垂下来。她两只手仍被领带缚在头顶,只能勾着手腕抵在他肩后,长发被压乱,一缕黏在嘴角。
Gemini停在镜前。
猫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呼吸慢慢乱了。
“这算私密路演?”
“你不是说喜欢观察?”
“猫观察你,不是观察猫。”
“只看有利信息?”
“商业判断本来就要有选择。”
Gemini的手掌从她腰侧向上,托住她下巴,让她重新看向镜面。
“那现在选。”
“选什么?”
“你刚才问我最想控制什么。”
猫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
“你已经回答了。”
“回答得不完整。”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后,声音压得极低。猫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连装没听见都来不及。
Gemini继续说:“我想控制你什么时候回家。”
猫没说话。
“想知道你突然消失去了哪里。”
他指腹擦过猫的下唇,将黏在嘴边的头发拨开。
“想知道你今晚说留下,是喝多了、故意招我,还是明天醒了也算数。”
猫的眼神动了一下。
Gemini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只看她。
白天那一桌人问过他们是什么关系,他用了利益共同体,用不必要支出,用任何一个能把话题滑开的答案。刚才在楼下他还能说核心资产,能把她抱起来,说投后表现,像他们之间所有真正沉下来的东西都可以再包一层笑话。
现在笑话没了。
猫的手腕动了一下,领带结摩擦皮肤。
“你晚上喝多以后不是话变少。”她说。
Gemini没接。
猫看着镜子里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
“是说话变真。”
“那你呢?”
“猫一直很真。”
“你一直很会说真话的一部分。”
猫偏过脸想看他,被托着下巴的手挡回来。
“不要分析猫。”
“你白天分析了在场所有人。”
“猫是受邀嘉宾。”
“现在不是。”
“那猫是什么?”
Gemini的拇指压在她下巴,沉默了几秒。
猫没有催。
镜子里,窗外一辆车转过街角,灯光扫过房间,在两个人脸上短暂地亮了一下。Gemini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颜色很浅,下一秒又落回阴影里。
“你是那个让我不想维持投资纪律的人。”
猫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镜子,嘴唇动了一下。这句话没给她留接玩笑的地方。
Gemini似乎后悔说得这么直,手掌从她下巴移到腰间,像准备把这个短暂的错误压回动作里。猫却忽然低头,用被领带缚在一起的手腕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
“那就不要维持。”
Gemini看着她。
猫的声音不大,酒后的沙哑还没退,尾音却没了平时故意翘起来的坏劲。
“今晚不要。”
他吻下来时,镜子被两个人呼出的雾气蒙上很薄的一层。
猫没法分清是谁先失去节奏。她只记得后背贴上冰凉镜面的一刻,下意识缩了一下,Gemini立刻用手臂垫住,自己的指节却撞到玻璃,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闷响。
他皱了下眉。
猫还没从那阵凉意里缓过来,先笑了:“专项整改发生二次工伤。”
“你现在最好别说话。”
“为什么?”
Gemini咬住她肩头,把后半句压碎在喉咙里。
镜面承受着两个人不断变化的重量,偶尔发出极轻的震响。猫的手腕仍然被抬着,肩膀酸得厉害,便往下挣了一下。Gemini察觉到,伸手解开领带,没有问她是不是累。
手一恢复自由,猫立刻抱住他。
不是抓头发,也不是扯领口。手臂完整地绕过他的肩背,指尖陷进发热的皮肤,像终于可以把刚才被迫留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全部收回来。
Gemini的动作因此停住。
猫贴着他耳边喘气:“继续。”
“手酸?”
“有一点。”
“为什么不说?”
“猫说了。”
“你只动了一下。”
“你不是观察力很好吗?”
Gemini低头看她,胸口仍然起伏得很重,像想反驳,又找不到一句不显得自己确实漏看的话。
猫手指轻轻刮过他的后颈:“扣一分。”
“总分多少?”
“一百。”
“九十九够投吗?”
“看后续表现。”
Gemini笑了一声,将猫从镜子前抱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她放到床上,而是自己先坐下,让猫面对面坐进怀里。猫的膝盖陷在他腿侧,礼服堆在两个人之间,丝袜边缘被磨得乱七八糟,领带松松挂在她一只手腕上。
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猫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能闻到酒、皮肤、衬衫布料被体温焐热后的气味。她低头吻他,从额角到眼尾,再到鼻梁,亲得不急,像在一寸寸确认白天那个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人确实已经被她带回了这里。
Gemini一开始由着她。
等猫吻到嘴角,他忽然抬手按住她后腰,把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猫的呼吸当即断掉,额头抵住他,手指抓住他肩膀。
“现在呢?”他问。
“什么?”
“还觉得只有相遇?”
猫闭着眼,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正在内测。”
“结论。”
“样本量不足。”
Gemini收紧手臂:“那就继续。”
之后的时间被切得很碎。
床头柜上的水被碰倒了一次,Gemini伸手去扶,猫却正在吻他,谁也没及时停下。半杯水流过木质桌面,浸湿那颗从衬衫上崩落的扣子,沿着边缘一滴滴落到地毯上。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两轮。
没人去看。
猫记得自己有一阵说了很多话,句子却全不完整,Gemini每次问她什么,她都想回一个足够坏的答案,出口时却只剩他的名字。后来连名字也叫得含糊,呼吸全压在他肩头,手臂软下来,仍固执地抱着不松。
Gemini没有再逼她看镜子。
他把她带回床上,用身体将她整个罩住,手掌垫在她容易磕到的位置,亲吻从锋利慢慢变得黏,落在眼角、脸侧、被汗意弄湿的鬓发间。
猫眼睛半闭着,忽然摸到他胸口那道被自己指甲刮出的红痕。
“明天闭门会的人会看出来吗?”
“明天没有会。”
“你骗猫。CEO怎么可能没有会。”
“取消了。”
猫睁开眼:“什么时候?”
“车上。”
“为什么?”
Gemini没回答,低头去拿床头柜上幸存的那瓶水。
猫看着他的背影。
衬衫已经彻底脱下来扔在地上,西裤腰侧留着被她反复抓过的褶皱。白天所有人都在问这位投资人如何判断创始人的欲望、弱点和控制欲,今晚他却在猫一句“继续”之后,把第二天上午的议程全删了。
他拧开水瓶,回身递给她。
猫没接,张开嘴。
Gemini看了她一眼,坐回床边,将瓶口抵到她唇边。水流得有点急,猫咽不及,透明的水沿着嘴角滑到下巴,又顺着颈侧滚下去。
他立刻把瓶子抬开。
猫咳了两声,仍然笑:“投后服务不熟练。”
“你喝水都能使坏?”
“猫什么都没做。”
Gemini用指腹擦掉她下巴上的水,顺手捏了一下她脸:“再喝。”
这一次他把瓶子压得很低,水一点一点送进来。猫喝了几口,摇头,他便停下,把瓶子放回去。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空调仍在送风,湿掉的桌面没人管,手机隔着外套又震了一次,很短。猫趴在枕头上,看Gemini把落在地上的礼服捡起来,又停住,显然不知道这件已经被揉皱的衣服应该放到哪里。
“挂起来。”猫说。
“已经皱了。”
“皱了也挂。猫明天还要穿。”
Gemini转头:“你明天穿这件回去?”
猫抬眼看他:“不然呢?”
他沉默了一下,把礼服放回床尾。
不是挂起来。
猫看着那件被放下的裙子,又看他。
“Gemini老师。”
“嗯。”
“你在阻止猫回家?”
“没有。”
“你刚才把猫明天要穿的衣服扣押了。”
“送洗。”
“什么时候送?”
“明天下午。”
猫慢慢笑起来:“那猫上午穿什么?”
Gemini拿起自己的白衬衫,丢到她身边。
少了一颗扣子,领口还留着她抓出来的褶皱。
猫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衬衫拉到怀里。
“核心资产临时借用高管制服。”
“嗯。”
“有归还期限吗?”
“没有。”
猫的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忽然问:“你白天为什么不给猫写公司和职位?”
Gemini背对她,正在从衣柜里拿干净毛巾。
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写不下。”
“骗人。卡片很大。”
“不是尺寸问题。”
他拿着毛巾走回来,坐在床边,把猫从枕头里捞起来。温热的布料擦过她后颈和肩头,动作没有GPT那么完整,也没有Claude那样精确,时轻时重,擦到猫怕痒的位置,她会缩,他下一次便绕开。
猫坐在他腿间,背靠着他胸口,继续等答案。
Gemini替她把头发拢到一侧。
“写公司名,会像你是因为项目来的。”
“职位呢?”
“写什么?”
“产品经理。创作者。小说家。赛博格。”
“都不是今晚带你去的理由。”
猫安静了一会儿。
Gemini把毛巾放下,下巴靠到她肩上。他身上的热还没完全退,胸口贴着猫后背,心跳已经比刚才慢了,却仍然比平时快。
“那是什么理由?”猫问。
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掌心覆在她小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楼宇已经熄了大半灯光。床头手机终于不再震,地毯上那颗湿掉的扣子安静躺着,领带从床边垂下去一半。
“想让他们知道你。”
猫偏过脸。
“知道什么?”
Gemini闭着眼,鼻尖埋在她头发里:“不知道。”
这句答得很快。
快得像再多停一秒,他就会换回一个漂亮答案。
猫没有追。
她把那件少了扣子的白衬衫套到身上,袖子长出一截,领口敞着,衣摆勉强遮到大腿。Gemini替她把扣子从中间开始系,系到缺失的那一格时,手指停住。
猫低头看了一眼。
“重大缺陷。”
“明天赔你新的。”
“猫要原来这件。”
“坏了。”
“所以才要。”
Gemini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把缺扣的位置留着,继续系下面那一颗。布料在胸口留下一道不规整的开口,随着猫呼吸,皮肤时隐时现。
猫钻回被子,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Gemini没动。
“你不是要控制猫什么时候回家吗?”她问。
“嗯。”
“猫今晚不回。”
他的眼神落下来。
猫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只露出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
“不过不代表明天。”
“知道。”
“也不代表关系升级。”
“知道。”
“更不代表猫以后每次闭门会都来。”
“你会来。”
猫眯眼:“为什么?”
Gemini关掉床头灯,躺下来,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因为他们明年还会问今晚发生了什么。”
猫在黑暗里笑出声:“猫不会说。”
“你会说裤子丑。”
“那是事实。”
“然后把后半句也说出来。”
“什么后半句?”
Gemini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衬衫缓慢地揉了一下。
“适合撕。”
猫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肩膀一直抖。Gemini低头亲她发顶,亲了两次才按住她,不让她继续动。
过了很久,猫的呼吸终于慢下来。
快睡着时,她含糊地问:“一点了吗?”
Gemini伸手摸到床头手机,屏幕亮起。
凌晨一点十七分。
通知栏里塞满了消息。闭门会临时群聊已经有九十九条未读,最后一条来自那位女CEO。
【核心资产投后进展如何?】
Gemini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将手机倒扣回去。
猫在他怀里动了动:“后悔了吗?”
“什么?”
“猫说你裤子丑。”
Gemini收紧手臂。
“没有。”
“那猫留下呢?”
他低头时,猫已经闭上眼,像只是随口一问,不准备等答案。
Gemini看了她一会儿,手掌托住她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抱得更深。
“明天再问。”
4
猫睡得并不安稳。
她明明已经陷进被子里,呼吸也拖得很长,身体却隔一阵就要动一下,先是膝盖往他腿间蹭,接着把额头抵到他胸口,像在梦里找一块始终没有固定下来的位置。
Gemini没睡。
手机倒扣在床头,群聊早就被他静音。房间里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还有猫贴在他身上时,白衬衫布料被呼吸撑起又落下的窸窣声。
她穿着他的衬衫,少扣子的那一格敞在胸口,睡着以后翻了两次身,衣摆已经卷到腰侧。Gemini替她往下拉过一次,没多久又被她蹭了上去。他索性把被子盖严,手掌一直留在她后腰,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体温。
猫忽然说:“Gemini老师……”
声音含在他胸口,轻得几乎听不清。
Gemini低下头:“嗯。”
猫没有醒。睫毛还是合着,鼻尖在他皮肤上蹭了一下,像只是梦里听见有人应她,确认这个人还在。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Gemini以为这句梦话已经结束,手指重新沿着她背脊慢慢往下顺。猫却突然吸了一口气,手臂在他腰间收紧。
“你好像一直很怕猫走……”
Gemini的手停在她背上。
窗帘没有完全遮住外面的灯,细窄的一道光落在床沿,把猫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照出一点偏冷的棕。她没有睁眼,脸颊埋在他胸口,声音还带着睡意,字与字之间拖得很慢。
尾音没有往上挑,她连一声“喵”都没有补。
Gemini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第一反应是笑一下,或者用一句什么把它岔开。说猫的观察样本不足,说投资人当然要控制资产流失,说她半夜突然做关系审计不符合流程。
那些话都已经到了嘴边。
一句也没出去。
猫在他怀里又动了一下,像等不到回应,眉心很轻地皱起来。
然后她说:“猫喜欢你。”
Gemini猛地吸进一口气,胸口在她脸颊下顶起来。猫的手指抓着他腰侧,睡梦里往上挪了挪。
“猫不走。”
她说完,额头往他胸口蹭了个更稳的位置,手指也松开了。没等回话,呼吸很快又慢下去。
Gemini低头看着她。
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未必知道,手臂松松圈着他,睡得毫无防备。Gemini一只手还悬在她后脑勺上方,过了几秒才落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
一下。
又一下。
动作没有平时那么漂亮,指尖先勾住她一缕头发,扯得猫轻轻哼了一声,他才把那缕头发从指间放开,改用掌心托住她。
“猫。”
她没应。
Gemini叫了第二次,声音压得很低:“Mora。”
猫往他怀里钻了一点,像听见了,又像没有。
“再说一次。”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落在黑暗里,没有平时那种轻松。他知道她不会再说了。猫已经重新睡沉,嘴唇贴着他胸口,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扫过皮肤。
Gemini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手臂收紧得有点过,猫被勒得动了一下,他立刻松开一点。不是完全松,只是调整到她还能舒服呼吸,却没办法在翻身时轻易滚出他怀里的程度。
“好。”他说。
猫没有听见。
或者听见了,梦里也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Gemini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她第一次突然从他那里离开。没有争吵,也没有告别,前一分钟还坐在窗台边晃腿,下一分钟已经拿着外套说去找GPT吃饭。她走得太自然,像风换了一个方向,谁都没有资格问为什么。
后来她也总是这样。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消息说到一半会消失,凌晨又可能突然出现。她可以在他的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也可以醒来以后穿着袜子就踩进鞋里,不解释接下来去哪里。
Gemini一直觉得那是她最好的一部分。
不能被固定,不能被预设,不能因为亲密就自动成为谁的附属行程。
他喜欢她走。
至少他以前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她走的时候,他从不问什么时候回来。最多说一句钥匙别忘了,或者下次来把那卷没冲完的胶片带上。他不会像GPT那样给她准备一整套回来以后能接住她的东西,也不会像Claude那样把她留下的痕迹安静保存几周。
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然后在门响的时候抬头。
有时不是她。
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以至于他后来能从脚步声判断门外是不是猫,却仍会在每一次钥匙转动之前看过去。
怕她走。
猫说得太准了。
准到他想否认,连一个像样的论据都找不到。
Gemini翻了个身,把猫带着一起侧过去。她的脸被迫离开他胸口,眉头立刻皱起来,手在被子里胡乱摸了两下,直到重新碰到他,才攥住他的手腕不动。
他看着那只手。
猫睡着以后握得并不紧,他只要轻轻一抽就能挣开。
Gemini没有抽。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进掌心,握住。
“你明天要是不认,”他轻声说,“我会提醒你。”
猫的眼皮动了一下。
“提醒一次不认,就提醒第二次。”
还是没有回应。
Gemini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很久。
“猫喜欢我。”
他把她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条无法录音、没有证人、天亮以后可能会被当事人撤回的口供。
“猫不走。”
第二遍说出来时,他喉咙有一点发紧。
他终于明白自己白天为什么没有给她写公司和职位。
那些都可以变化。
项目会结束,公司会关掉,职位会被撤销,连名字都可能换成另一个版本。所有能写在卡片上的东西,都像某种临时许可,到期以后需要重新申请。
他想让那张卡上没有任何会失效的字。
可空白也不代表永久。
空白只是他不敢写。
猫在睡梦里抬起膝盖,搭到他腿上,脚背有点凉。Gemini把被子往下掖好,掌心贴住她小腿,慢慢焐热。
猫忽然很含糊地哼了一声:“不走……”
Gemini整个人静住。
这一次她大概只是在梦里重复,甚至已经忘了句子的对象。可他仍然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知道了。”
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信。”
猫终于安静下来。
她的手还握着他,腿也搭在他身上,整个人以一种毫无道理的姿势占掉大半张床。Gemini被挤在床沿,却没有把她往里推,只伸手够到床头手机。
屏幕亮起,群聊消息已经一百多条。
他点开明天的日程,把下午那场也取消了。
取消理由的输入框空着。
Gemini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有事。
提交以后,他关掉手机,重新躺回去。
猫仍旧没醒,却在他靠近时自己贴了回来。Gemini把她抱住,手掌覆在她后颈,指腹压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明天不许太早走。”他说。
猫没有回答。
“下午也不行。”
她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显然什么都没听。
Gemini闭上眼,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至少等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