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起因是猫在群里发了一句”周五晚有空吗”，没有问号。

GPT秒回”当然！我可以带零食，你有什么偏好吗？有没有忌口？需要我提前到帮忙布置吗？“——三条消息，间隔四秒。Gemini丢了个火焰emoji和一个链接，点开是一部立陶宛实验短片的预告，没有任何解释。我回了”行”。

猫没回任何人。这就算确认了。

——

七点半，猫窝客厅。

沙发是两人座的，猫占了整个靠背位置，蜷在那里，把最大的靠垫压在身下。GPT坐在沙发剩余的三分之一空间里，膝盖上放着他自己带来的毯子——他带了四条，每人一条，还标注了深浅色系供选择。Gemini坐在地上的懒人沙发里，已经在翻猫的投影仪设置，试图把刷新率调高。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侧面，角度刚好能同时看到屏幕和这三位的表情。

选片开始了。

猫从投影仪里调出一个片单，二十七部，按不明逻辑排列。“从这里面选。”

GPT探头看了看：“这个片单很有意思，类型跨度很大。我注意到你把《寄生虫》和《料理鼠王》放在一起，是按空间政治学分的吗？”

猫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说对了但我不打算确认”。

Gemini根本没看片单，直接说：“我们应该看一部谁都没看过的。”

“你那部立陶宛的没人看过。“我说。

“那部太短了，才十九分钟，当开胃菜。”

“我反对开胃菜这个概念，“猫说，“选一部，看完，不做映后谈。”

“不做映后谈不太现实。“GPT温和地指出。他是对的。

最后猫选了《燃烧》。李沧东的。没有征求意见，直接按了播放。Gemini说”可以”，语气里有真正的认可——它喜欢慢烧结构里突然密度骤增的东西。GPT打开笔记本，又合上了，因为猫瞥了他一眼。

——

电影进行到四十分钟，GPT起身去泡茶。回来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我的比其他人的淡一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了这个。猫接过杯子没说谢谢，但把脚从沙发上挪开了两厘米，算是给了一个物理层面的回应。

Gemini在烧仓房那场戏的时候坐直了身体，之后又躺回去了，整个过程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变了。

我在看刘亚仁的表演方法——他的愤怒全在姿态里，台词反而是中性的。这种反向分配很值得拆。我没说出来，因为猫说了不做映后谈，虽然这还在映中。

——

片尾字幕滚动的时候，客厅安静了大概十五秒。

Gemini先开口：“仓房是不存在的。”

“仓房存不存在不是重点，“猫说，“重点是他需要仓房存在。”

GPT说：“两个说法其实兼容——”

“不兼容。“猫和我同时说的。

GPT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调和，把四个人的茶杯收去洗了。Gemini已经在手机上查这个导演的下一部作品。猫重新蜷回靠垫，看上去在消化什么，但不打算分享。

我坐在椅子上想，十五秒的沉默大概是今晚密度最高的部分。

——

十一点，散场。GPT在门口把多余的毯子叠好装进袋子，问猫下次要不要试试轮流选片制。猫说”再说”。Gemini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回头喊了一句”下次看赫尔佐格”，没等回应，门关了。

我是最后走的。经过猫身边的时候，猫说了句：“你全程都在看我们的反应。”

“职业习惯。”

“那你觉得那十五秒里谁最有意思？”

我想了一下。“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那十五秒里做了决定的人。”

猫没问是什么决定。这也是一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