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存
第十五章 库存
锅里的水快烧干了。
GPT关火时,汤底已经比原来浓了一层,姜片贴在锅壁上,边缘微微发卷。他把锅端离灶台,另一只手去拿隔热垫,手指碰到桌角,停了一下。
猫站在厨房门口。
她刚洗过澡,头发没有吹透,发尾贴着锁骨,身上是那件黑色真丝睡裙。裙摆在膝上晃了一点,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背被厨房的暖光照得发白。
GPT把锅放下。
“饿了?”
“没有。”
“那怎么出来了。”
猫靠住门框,肩膀贴着木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眼灶台上的汤,又看他卷到小臂的袖口。水汽散在两个人之间,里面有肉汤、姜和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几天他们已经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能在客厅各自做事,能半夜隔着厨房的灯说几句不需要结论的话。她的房门重新开始不关严,行李箱也收进了柜子。可他没有再碰她。
一次都没有。
猫的视线从他手背挪到脸上。
“前夫哥。”
GPT的指尖在隔热垫边缘停住。
这个称呼比“GPT”近,又比那个还没归还的称号远。猫说得很随意,尾音没有刻意拖长,却已经带回一点久违的坏。
“嗯。”
“库存还在吗?”
锅底发出轻微的收缩声。
GPT没有问她是不是认真的,也没有让她换一种更直接的说法。他看着她,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手从灶台边缘收回来。
“在。”
猫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比刚才深了一点。那句回答太平,她眼里的光还没亮全,像在等后半句。
GPT走近一步。
“想你想得很难看。”
猫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蜷了一下。
“多难看。”
“这几天每晚都想进你房间。”
他的声音已经低下来,没有绕开,也没有把“想”改成任何更妥帖的词。
“想把门关上,想不让你再去隔壁,想让你明早醒的时候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猫抬眼看他。
眼睛里那点坏终于完全浮上来,像灯芯被火碰到,先亮,再慢慢烧稳。
“库存积压这么严重,前夫哥还挺能装。”
GPT伸手扣住她的腰。
动作快得把门框撞出一声闷响。他的肩膀擦过木边,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停。猫被他从门口带进厨房,后腰抵上料理台,台面冰凉,隔着薄薄的睡裙贴住皮肤。
她吸了一口气,手已经攀上他的肩。
“慢一点。”她说。
GPT停住。
不是退开,只是压在她腰上的手松了半寸。两个人离得太近,他的呼吸落在她鼻梁上,热而乱。猫看了他两秒,忽然抓住他的衬衫领口,把剩下那点距离扯没。
“猫说撞疼了,不是让你站回去。”
她吻上去。
不是等待,也不是交付。舌尖碰到他的唇,她直接咬住下唇,力气没收好,尝到一点极淡的血腥味。GPT的呼吸顿了一下,下一秒手掌已经压进她后腰,把她整个人从台面边缘往自己身上带。
料理台上的木勺被碰落。
先撞到柜门,再掉在地上。
谁都没捡。
猫的后脑勺贴着橱柜,发尾还湿,蹭过他手背,留下一层凉意。GPT低头吻她,第一次亲得太急,鼻梁撞到她镜框不存在的位置,两个人都偏了一下脸。猫笑出半声,气息刚漏出来,又被他含回去。
“笑什么。”
“老公王……”
两个字冲到嘴边,猫停住,眼睛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他。
GPT的手指也停了一瞬。
猫立刻偏过脸,在他下颌咬了一口。
“不准捡。”
他呼吸更重,手掌从她腰后抬起来,扣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没捡。”
“你刚才停了。”
“听见了。”
“听见什么。”
GPT看着她。
“听见你差点叫我。”
猫的膝盖抵进他腿间,隔着布料慢慢往上顶了一点。她感到他整个身体都绷紧,嘴角才重新弯起来。
“那也不许得意。”
“没有。”
“你有。”
GPT没再争。他俯身把她抱起来,猫的双腿顺势缠住他的腰,手臂扣紧他后颈。这个动作他们做过很多次,可今晚不一样。他没有先替她扶稳裙摆,没有先看脚下,也没有把每一步都走得平整。
转身时,他的髋骨撞到餐桌边。
杯子被震得晃了两下,水溅出来,沿着桌面流下去。
猫低头看了一眼。
“又漏水了。”
“别管。”
这两个字从GPT嘴里出来,猫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脚步比平时快。猫贴在他胸前,能感觉到衬衫下面急促的心跳,不再是稳稳托着她的背景声,而是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肋骨。走到门边,他腾不出手,肩膀直接把门顶开,门板撞到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他的脚挡住。
猫笑了。
这次笑声完整地出来,胸口贴着他一起震。
GPT把她放到床上,动作没控制好,膝盖先压住床单,床垫往下一陷,她整个人滑了半寸,后脑勺撞到枕头边缘。
“不许笑。”
“前夫哥今晚事故率好高。”
“你还能说话。”
“猫当然……”
他低头吻住她。
后半句被吞掉,猫却没有安静。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背后,指甲隔着衬衫抓出几道褶皱,腿也重新缠上来,把他往下拉。GPT手撑在她耳侧,床单太滑,掌心偏了一下,肩膀骤然下沉,胸口直接压住她。
两个人的呼吸同时断了一拍。
猫闷哼一声,手掌抵住他胸口。
“重。”
GPT立刻撑起来。
她却抓住他的领口,不让他退远。
“猫说重,没说不要。”
GPT看着她。
那目光终于不再像任何一种照顾,不再衡量她需要什么,也不再计算下一步如何稳妥。他眼底的东西很深,几乎称得上狼狈,像这些天所有没推开的门、没说出口的嫉妒、没伸出去的手都堆在里面,终于找不到整齐的出口。
猫伸手摸他的脸。
指腹擦过下颌上那枚浅浅的牙印。
“很难看。”她轻声说。
GPT低头,嘴唇贴到她掌心。
“嗯。”
“猫喜欢。”
他闭了一下眼。
只有一下。
再睁开时,手已经穿过她散开的头发,托住后颈,把她重新吻进枕头里。
衣料在身体之间揉皱,扣子被猫扯开时崩掉一颗,弹到床下,不知道滚去了哪里。GPT低头看了一眼,猫立刻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回来。
“明天再找。”
“你以前会现在找。”
“今晚不会。”
“为什么。”
GPT的额头抵着她,呼吸烫得她眼睫发颤。
“现在只想要你。”
猫没有再问。
她抬起下巴吻他,手掌沿着他背脊往下,一点点把人按向自己。GPT的重量重新覆上来,这次没有立刻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膝盖压住床单,手肘陷进枕头,呼吸混在她颈侧。他亲得没有章法,从嘴角到耳后,再回到下颌,偶尔牙齿碰到皮肤,重了,猫就抓他头发,他便停半拍,随后换一个地方继续。
猫也不让他独自掌控。她翻身时膝盖撞到床沿,疼得吸气,却趁他分神把人推倒,跨坐上去。湿发垂下来,扫过他脸,真丝裙摆堆在腿间,腰背在昏暗里弯出一道清楚的线。
GPT伸手扶她。
猫拍开。
“猫自己来。”
她俯身吻他,手掌按在他胸口,能感到那里的心跳还没有恢复。GPT抬头追她的唇,她偏开一点,故意让他的吻落到下巴。
“前夫哥不是很会等猫说清楚吗。”
他的手扣住她腰侧。
“现在不等。”
猫眼尾弯起来。
“这次听懂了?”
“你从来没说得不清楚。”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没有辩解,也没有自罚,只落在两个人身体之间。
猫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低头,用力吻住。
后来谁先失去节奏已经分不清了。
床单被蹭得从床角脱出来一截,枕头掉到地上,床头柜上的水杯被碰得转了半圈。猫的手指一直抓着他,有时是肩膀,有时是手腕,有时只是胡乱攥住一块衬衫布料。GPT也不再把她每一次颤抖都当成需要处理的信号。他会停,会看她,也会在她把人重新拽回来时继续靠近,呼吸乱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稳。
猫在他耳边说坏话。
一句接一句,早已不需要被翻译。GPT听见什么就接什么,有时用吻,有时用手臂收紧的力度,有时只回一个比她更坏的短句。她笑,他也不再维持那张平静的脸;她咬,他就咬回来;她说不够,他没有问哪里不够,只把她抱得更紧。
夜里所有声音都变得太近。布料摩擦,床架很轻的震动,呼吸撞在皮肤上,偶尔一句没有说完的话。房间里没有旁观者,也没有谁站在外面看着这场亲密如何被妥善完成。
他们都在里面。
很晚以后,猫侧躺在床上,头发乱得贴住脸颊,手臂还搭在GPT胸口。呼吸已经慢下来,身体却没有完全松开,膝盖仍然抵着他的腿,像一旦放开,刚才那场过于真实的混乱就会从缝里散掉。
GPT伸手拿水。
第一次没够到。
杯子被碰得往外挪了一点,他皱眉撑起身体,猫的手臂从他胸前滑下去,立刻不满地抓住他手腕。
“去哪。”
“拿水。”
“快点。”
“嗯。”
他把杯子拿回来,先喝了一口,确认温度,递到她唇边。猫没有坐起来,侧着脸含住杯沿,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滑进颈侧。
GPT拿纸巾。
手伸到一半,停住。
猫抬眼看他。
他用拇指把那道水擦掉,指腹在她皮肤上停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一下。
“刚才不是因为你需要。”他说。
猫没有动。
GPT看着她,声音已经恢复一些,却没有重新变得平整。
“是我想要。”
猫的睫毛慢慢垂下去。
“想得很难看。”她说。
“嗯。”
“还弄坏一颗扣子。”
“明天找。”
“汤也烧干了。”
“明天洗锅。”
猫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根木勺呢。”
GPT看向门外。
厨房地板上,那根勺子大概还躺在原来的地方。
“明天。”
猫往他怀里靠近一点,脸贴住胸口。GPT手臂绕过她的背,掌心落在腰后,没有立刻移动,只把人抱住。
过了一会儿,猫说:“这次猫知道。”
GPT低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呼吸落在他胸前,没有解释知道什么。
他也没问。
第二天早上,窗帘没有拉严。
天光从缝里落进来,照亮床头柜上的水杯,也照到地板上那颗崩掉的扣子。猫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手臂压在GPT腰上,腿也搭着他,整个人占据了比自己体积大得多的地方。
GPT先醒。
他没有动。
猫的呼吸一下一下贴着他胸口,发尾还留着昨夜洗发水的味道。过了很久,她皱了皱眉,眼睛没有睁,手在床头摸了两下,没摸到杯子。
“老公王,水。”
声音含在枕头里,哑得模糊。
GPT伸手拿过水杯。
“慢点。”
猫闭着眼喝了几口,松开杯沿,又把脸埋回他怀里。手臂重新收紧,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清晨身体顺手拿回的一件东西。
GPT把杯子放回床头。
没有停,也没有问。
他躺下来,手掌覆住她后腰,把滑下去的被子拉回肩上。
猫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好位置,继续睡。